──印度八大圣地巡礼 文:夏玉
和多数人所熟悉的四季不同,印度一年仅有夏季、冬季和雨季三种气候型态,其中四至七月为夏季,气候炎热,不适宜旅行;七至十月为雨季,不仅到处潮湿泥泞,使得原本堪虑的卫生条件雪上加霜,更甚者,暴雷雨所带来的洪水也经常冲毁道路,阻断交通,更不适合旅行。因此,最适合前往印度旅行的季节即是每年十一月至来年三月的冬季。
印度是世界四大古文明发源地之一,也是信仰多神教的国家,因此,处处均可见到印度教、佛教、锡克教、耆那教、伊斯兰教等不同宗教的庙宇或殿堂,也处处均有古老建筑的遗迹。如果不刻意关注那些满街乱走的牛羊;如果不刻意着眼于满地的牛粪;如果不介意旅程中找不到厕所,必须「善巧方便」地「回归自然」,印度绝对是一个非去不可的国家。之所以如此斩钉截铁,是因为随着文明的发展,前往任何文明的国度或城市旅行已经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,然而,现代化却也使得许多城市的面貌逐渐模糊、趋向一致,几乎丧失了原本的传统文化特色,要再寻到一处与原始大地如此贴近的国家或城市,毕竟越来越不容易了。
本文所介绍的佛教八大圣地虽然多数仅存断垣残壁,但一砖一瓦均镌刻着古老的历史记忆,足堪玩味。这些地点或许并非热门的观光景点,也并非观光客必游之地,但却是人类最珍贵的文化遗产。
行走于颓圮的红砖建筑之间,彷佛穿越两千多年的时光,向着古老的印度走去,在那里,静静地感受「静止的时间」与风的流动线条,仰头向天,或许你将无意间与两千六百年前的古老智慧相遇……
悉达多太子出生地:兰毘尼园 兰毘尼园(Lumbini),又译为岚毘尼、腊伐尼、林微尼,位于今日尼泊尔境内的鲁潘德希县(Rupandehi District),占地约7.8平方公里,昔时为古印度的一部分。这里草木扶疏,景色怡人,园子里有一方水池,传说,这是悉达多太子(即佛陀)的出生地,也是佛陀的母亲摩耶夫人和太子沐浴的水池。
自古以来,此地一直被认为是佛陀的出生地,但直到德国考古学家费西尔(Alois. A. Fuhrer)博士无意间发现一座石柱,石柱上镌刻着阿育王的亲笔敕文,内容为「天佑慈祥王登基廿年,亲自来地朝拜,因为这里是释迦牟尼佛诞生之地。」兰毘尼园遂成为世所公认的佛陀出生地,并于一九九七年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(UNESCO)列为世界文化遗产。
在兰毘尼园附近,有一座摩耶夫人庙,还有一个寺庙群,分别为南传寺庙、西藏寺、缅甸寺。此外,在其西方约27公里处,为古代迦毗罗卫城的遗址,考古学家证实其为佛陀成长的地方。由于这些古迹,使得此地成为全球佛教徒的朝圣地和宗教遗迹考古中心,吸引了无数人前来朝圣。
如今的兰毘尼园为尼泊尔政府于一九六八年所整建,虽不复往昔风貌,但满园的绿意、寂静与鸟鸣、微风,约略可以感受到一种神圣的氛围。
成道处:菩提伽耶
●大菩提树 菩提伽耶(Bodhgaya)是佛的成道处。此处有一棵大菩提树,佛陀便是在这里的菩提树下悟道,不过,如今位于菩提伽耶的这棵树,并不是佛悟道时的那一棵。在两千六百年间,此处的菩提树经过多次砍伐与复植,最后在一八七一年被一场暴风雨摧毁,经英国考古学家康宁汉爵士(Alexandar Cunningham)加以复植,才有了如今这棵树龄超过百岁的菩提树。
冬季的菩提伽耶,白天气温有时高达摄氏28度。来到此地,若能静静地站在菩提树下,感受浓荫蔽天的清凉,看着自叶隙筛下来的阳光一小片一小片地印在地上、人们的脸上和周围的景物上,随着风一闪一闪地亮着,好比银河中的群星闪烁,颇有一种穿越时空之感。在此小坐一会儿,感受一下朝圣者那发乎于心,形诸于外的虔诚,也是一种难得的安详与幸福。
●摩诃菩提寺 摩诃菩提寺(MahaBodhi Temple)中的摩诃是「大」的意思,因此,也有人称它为「大菩提寺」。摩诃菩提寺高52米,基座15平方米,为一塔状寺庙建筑,外观有许多精致的佛像浮雕,于二○○二年被国际教科文组织选入「世界文化遗产」之列,也是著名的观光景点。
事实上,最早的摩诃菩提寺是阿育王于公元前三世纪所建,经过多次增建、毁坏与修复,才形成了如今的样貌。
摩诃菩提寺是印度现存最古老的全砖石结构寺庙之一,以其古老的历史与精致浮雕而闻名于世。别看它如今恢宏精致的模样,其实早在十三世纪时,有佛教徒因为担心它受到异教徒的攻击、摧残,刻意将它掩埋,使其外观看来如同一座土丘,虽然因此躲过了战火摧残,却也使它埋没于荒烟蔓草中达数百年之久。直到一八八一年,在英国考古学家康林罕(A. Cunningham)的发掘下才得以重见天日。
摩诃菩提寺出土之后,引起世人的惊叹,并吸引了包含佛教徒在内的无数观光客前往一亲芳泽。它昂然挺立于印度大地上,见证了历史的兴衰与宗教的消长,活脱脱就是一部活的史书,只待世人好好品味阅读。
●恒河日出 黎明前的恒河(Ganga River)阒黑如墨,唯有观光客所施放的水灯点点漂荡于河面,划出一道道流光。河上有许多大大小小的船只,载着一群群观光客,有时船与船靠得很近,识与不识的人们甚至可以近距离微笑、问好。
船家奋力撑篙,划破水面,在阒黑的夜里发出清脆的拨水声。或许是夜太黑,或许是圣河的神秘力量太不可思议,虽然有许多印度小贩划着舟扯开嗓门大声叫卖;虽然河边密密麻麻的沐浴者不断喃喃念诵着咒语;虽然观光客操着各种不同的语言互相交谈,但这一切声音似乎都在恒河的安抚下和谐共存。置身其中,丝毫不感到喧哗或纷乱。
在众所期盼中,一轮红日跃出水面!人们不约而同地发出惊呼声,那个当下,大自然的恩宠笼罩在所有等待者身上,不分语言与国界,大家拥有相同的感动,呼吸着同样的空气,享受着同样的日光,人我之间的界限消失了,这大约便是一种无法言喻的神圣感动吧?
初转法轮处:鹿野苑 来到鹿野苑(Sarnath)高三十九米,直径二十八余米的达美克塔(Dhamekh Stupa),望着这座建造于阿育王时期,重建于公元五世纪(笈多王朝)的巨塔,想象着无数工人在塔基堆栈石块,再逐层往上堆栈砖块时挥汗工作的画面,想象着艺匠釜凿出其上美丽的花草、人物、飞鸟浮雕,再以金属固定于塔面的专注与虔诚,一种关乎信仰的神圣心情油然而生。
其实,佛陀证道后在此对着五比丘初转法轮时,这座塔并不存在,多亏了虔诚向佛的阿育王在此处建造巨塔,使人们有了缅怀历史的依据。最令人惊叹的是,它是如此巨大,却竟然能够毫发无伤地「避」开了一一九四年异教徒的猛烈攻击,完整无损地屹立至今,相较于其他古老佛教建筑的断垣残壁,达美克塔简直就是一个奇迹。
佛塔上的古老砖石见证着佛法的昌盛与衰微,虽然矗立超过一千五百年,但时光并未磨损其应有的神圣与价值。站在塔前,人类显得如此渺小,历史却又如此悠长,一颗心不禁谦卑了起来……
降伏外道处:舍卫城
图片来源:维基共享资源(https://zh.wikipedia.org/wiki/File:Jetavana1.jpg)
舍卫城(Sravasti),即是经典中所提及的「祇树给孤独园」(即祇园精舍)所在之处,也是佛陀宣讲《金刚经》和《佛说阿弥陀经》的地方。传说佛陀为了降伏外道,曾在此示现多种神通变化,并在此度过了二十五个雨季(结夏安居),是佛陀在世时居住最久的地方。
来到占地广阔的祇树给孤独园,怀想给孤独长者付出足以铺满这片土地的黄金,向祇陀太子买下这块土地,只为了供养给佛陀与僧团的故事,不知是阳光太美,还是绿意太浓,心情不禁金光闪烁了起来。
若是这世界上真有所谓的净土,这里应该就是了吧?若能开放全身心所有的感官、放松身体上的每一个细胞,尽情地呼吸,毫无拘束地漫步,饱览园区静谧闲适的风光,说不定就有那么一个脚印幸运地交迭在佛曾经走过的脚印上……
自忉利天临降处:僧伽施
图片提供:「大吉藏乐朝圣旅游」
僧伽施(Sankasia,又称曲女城)是一个称不上景点的小村庄。它之所以成为佛教徒心目中的圣地,最主要是因为以下这个故事:传说佛陀曾经上忉利天为母亲摩耶夫人说法三个月,三个月后,自忉利天返还人间时,帝释天幻化出三道宝阶,让佛陀沿着宝阶降下。据称中央那道宝阶是由黄金所构成;左边的宝阶为水晶;右边则为白银。当时佛沿着中央的宝阶拾级而下,左右两侧则分别是帝释天和大梵天王……僧伽施便是佛自忉利天还降人间之处,因年代久远,此地遗迹已遭到严重破坏,几乎只留下由破损红砖所堆成的小丘。
从颓圮的砖丘中,完全无法想象「宝阶」到底该是什么样子,倒是让人产生了一种时空交错的幻觉──从文明过渡到乡野,踏上两千六百年前的传说之地。飞机虽然可以带领着人们从一座城市飞越到另一座城市,但却无法带领人们回到过去,参与那些传说中的神圣。在现代与古代之间,在现实与传说之间,无数的故事与历史就这么流传了下来。我们虽然无法躬逢其盛,但想象力可以弭平时空的鸿沟,带领我们飞向古老的过去……
度众说法处:王舍城
●灵鹫山
图片来源:维基共享资源(https://zh.wikipedia.org/wiki/File:Vulturepeak1.jpg)
灵鹫山(Gridhakuta Hill, or Vulture’s Peak),即经典中所说的「耆阇崛山」或「灵山」,因为山上有一颗形似鹫首的巨石,因此被称为灵鹫山。
传说灵鹫山是佛陀涅盘后佛教经典第一次集结之处,因此,虽然此处看来仅仅是个荒山野岭,却总有许多佛教徒顶着破晓前的昏暗天色,三步一拜,九步一叩地从山脚下一路唱诵释迦牟尼佛圣号,一路拜上山顶上的说法台。此处的说法台就如同其他佛教圣地一般是由红砖堆砌而成,居高临下,虽然占地不大,视野却显得十分旷远。
来到说法台,总有人盘坐在那里闭眼唱诵佛号,他们之中泪流满面者有之、号啕大哭者有之,静默不语者有之。从外观上无法判断他们心中在想些什么,或许是蛰伏两千六百年的师徒之情被唤醒了吧?他们是否忆起无数个前世之前曾在此听佛说法?这会儿如同流浪经年的游子突然见到了娘亲,再也压抑不住奔涌的悲伤,只能寄情于佛号的唱诵了吧?
●那烂陀大学
图片来源:维基共享资源(https://upload.wikimedia.org/wikipedia/commons/d/d4/Nalanda.jpg)
距离灵鹫山不远处还有个「那烂陀大学」(Nālandā)。那烂陀是梵语发音,为「无畏施」之意。据传,那烂陀大学在全盛时期曾有上万名僧众与学者聚集于此,众所熟知的玄奘与义净两位大译师便曾游历至此「取经」。那烂陀在全盛时期有藏书多达九百万卷,每天都有一百多个讲坛开讲,所讲授的课程包含大乘经典、天文学、数学、医药等。可惜,一一九三年突厥人巴克赫提亚尔‧卡尔基(Bakhtiyar Khalji)带领军队侵占寺院,在大肆破坏之下,那烂陀再也不复往日风光,如今的遗址处只留下断垣残壁。依遗址看来,不难想象当年那些建筑之雄伟,也不难想象那些求知若渴的学僧川流不息的盛况。
走在红砖砌成的台阶或步道上,感觉离历史是那么地近……
预告舍寿处:毘舍离 毘舍离(Vaishali)即是经典中所说的「广严城」,是佛陀宣讲《药师经》之处,是史上第一个比丘尼僧团成立之处,是第二次经典结集之处,也是佛陀预告即将涅盘之处。来到这里,我最想寻找的是《药师经》里所提到的「乐音树」。有人说,乐音树其实是一片树林,因为微风吹动枝叶时发出大自然的天籁,如同音乐一般,所以被称为乐音树。但真的是这样吗?那为何其他地方的树不称为乐音树?难道别处的风不吹、树叶不动?或者两千六百年前,这里曾经有一种会发出清脆音乐的树木?
建于公元前三世纪的阿育王佛塔(Asoka Stupa)如一只覆钵,静静地罩住了毘舍离的一方土地,塔边矗立着阿育王石柱,它们彼此陪伴着度过了2300年,见证着佛法在印度大地上由昌隆至衰微的历史。站在毘舍离的土地上,可以感受到阿育王对于佛法的虔诚与热情,若非阿育王在各个圣地竖立了这些石柱,标记着它们的神圣,让后世的佛子们循着这些石柱找来,这些荒凉之地怎么可能成为观光「圣」地呢?
涅盘处:拘尸那罗 拘尸那罗(Kushinagar)有一座大涅盘寺(Mahaparinibbana Temple),是印度政府于一九五六年为了纪念佛陀涅盘两千五百年而建的。寺旁有一座一八七六年出土的大涅盘塔。据称这座塔是末罗人为了安奉佛陀舍利所建的舍利塔,后来阿育王及笈多王朝都曾经予以增建,形成了如今宛如覆钟的外观。
大涅盘寺里有一尊以黑岩雕成的六尺长卧佛,佛像上被无数虔诚的信众贴满了金箔。传说在十二世纪时,人们曾将它埋入地底,以防受到其他宗教徒的破坏,直到十九世纪中叶才被考古学家发掘出来,经过修复后恢复了如今的面貌。
在游化四十九年,度化无数众生之后,佛来到拘尸那罗,请阿难尊者在梭罗双树间铺设一张睡榻,之后便以头朝北,面朝西,右侧卧的姿态示现了寂灭相。入灭前,佛以一天一夜的时间总结了一生所传的佛法,告诉后世弟子应以戒为师、以法为师、行八正道,遂于二月十五的月圆之夜示寂,进入了涅盘。那年是公元前543年。